——谈《瓦格纳寓言——揭开(尼贝龙根的指环)的面纱》
本书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提起萧伯纳(George Bernard Shaw,1856-1950),众人皆知他是19世纪末、20世纪前半叶重要的英国文学家。其最为国人熟知的作品应为《皮格马利翁》(Pygmalion,1913/1914)。这部作品为国人所知,则经过了一个迂回的过程。虽然早在30年代该作品在欧洲已先后三度被拍成电影,但是它之所以在20世纪后半叶为世人所知,首先是得力于百老汇的音乐剧《窈窕淑女》(My fair Lady,1956),该音乐剧被改编成同名电影(1963)后,在英语语系以外的国家很受欢迎。通过电影,国人的脑海里留下了一位不苟言笑的语言学家和一位由丑小鸭变成天鹅的美丽的卖花女的爱情故事。至于萧伯纳的其他文学作品,就较少为国人所知了。
事实上,萧伯纳不仅以其文学作品传世,他更是英国19世纪最后三十年里重要的音乐评论家。萧伯纳出生于爱尔兰都拍林的一个音乐家庭,父亲是长号手,母亲是声乐家,他从小在充满音乐的环境中长大,很早就接触到了歌剧,也曾学习声乐,并曾立志要成为男中音歌唱家。莫扎特是其一生里最崇拜的作曲家,尤其是《唐·乔凡尼》(Don Giouanni)更不时被萧伯纳拿来与他人作品相比较,仿佛是歌剧之源,这在《瓦格纳寓言》一书中,亦不时可见。
1876年,萧伯纳二十岁,离乡背井来到伦敦,也从此开始了他的音乐评论生涯。由于他对音乐感觉敏锐、文字流畅精练,不仅有自己的见地,而且不耍弄专有名词也能明确表达对所评论音乐内容的看法,所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萧伯纳就已独树一帜,成为伦敦举“笔”轻重的乐评家了。在《瓦格纳寓言》的最后,萧伯纳亦曾自我解嘲地写着:“我本人看过非常多的专业性、商业性的艺术表演,可说经验丰富,大部分人没办法负担这些费用(我之所以看了这么多,原因是早年我得靠写评论糊口)……,(见一百七十六页《没有瓦格纳的瓦格纳主义》)他的乐评文章在他生前及死后,分别以不同的方式集结出版,为当时的英国音乐环境留下了见证。其中,于1898年首次出版的《瓦格纳寓言——揭开(尼贝龙根的指环)的面纱》(The Perfect Wagnerite.A Commentary on the Nibelung's Ring)从独特的角度探讨瓦格纳的著名巨作,可称为乐评中的精品。
今天提到瓦格纳(Richard Wagner,1813-1883),许多人都会将他和纳粹联想在一起。然而,稍加留意即可发现,瓦格纳去世时,纳粹还不知在哪里。因为瓦格纳是希特勒的偶像,其作品被犹太人全面拒绝的现象固然是瓦格纳的不幸,却也反映出瓦格纳不仅对其后的音乐和歌剧有重要影响,而且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欧洲文化发展中,如文学、绘画等等,也有不容忽视的地位。
无论是在音乐生涯还是在私生活上,瓦格纳的一生都可说是起起落落。多彩多姿,他最引人注目的歌剧创作应属需要演出四晚的《尼贝龙根的指环》(Der Ring des Nibelungen,一般习以Ring,《指环》简称之)。该作品由开始构思至完成首演,前后历经二十余年。这二十余年亦是瓦格纳生命里最动荡的时期。1876年8月13日,拜鲁伊特音乐节首次运作,以搬演全本《指环》揭幕,瓦格纳一生的理想终手卖现了,也写下了歌剧史上空前的一页。
1898年,萧伯纳以英国读者为对象所写的《瓦格纳寓言》初版发行,此时距离《指环》全剧首演不过二十二年。瓦格纳辞世虽已有十五年,但是,当时的欧洲文艺界,无论好恶,都还沉浸在瓦格纳刮起的旋风里。在如此氛围中,萧伯纳却能以其个人的敏锐观察,结合《指环》的特殊创作过程以及瓦格纳的人生经历,自欧洲19世纪中叶社会的变动、资本主义、马克思主义以及革命风潮等等社会背景出发,诠释《指环》的剧情变化及剧中人物,揭开作品的神话面纱,回归现实社会。以全书的前半部为例,表面看来,似乎仅止于叙述剧情,但是萧伯纳的叙述方式清楚地展现了他的社会关怀及思考。也惟有他能将《莱茵黄金》里各家争相夺取指环的剧情和资本主义社会的状况相结合,铺陈出惊人的诠释;读者不妨先自行读读《莱茵黄金》剧本,再看看萧伯纳的说法,就可对萧伯纳的思路一窥端倪。
虽然书中充满了对社会主义的思考,萧伯纳依旧清楚地呈现了他个人对歌剧的理解:音乐是歌剧的中心。字里行间,萧伯纳展露了个人的音乐认识,也毫不保留地呈现了他个人对19世纪多位歌剧大师的褒贬。必须一提的是,在萧伯纳成书的时代,人们对歌剧的研究和认识远不如今日,因此萧伯纳的个人好恶,并不能反映这些大师在歌剧史上的地位。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出发点都是源自对音乐的讨论,若抛开个人好恶不论,实可从中看出萧伯纳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成为英国重要乐评人的原因所在。
萧伯纳写该书的另一个重要目的,无疑在于希望英国也能发展出类似的音乐文化。这一份关怀与期待,在第四版序言(1922)以及自《旧音乐与新音乐》以后的文章中清楚地显露出来。该书初版至今虽已过百年,《指环》的各种诠释更是层出不穷,但是萧伯纳在全书中所流露出的社会、文化与艺术关怀,虽是针对当时的英国而发,但证诸国内现状,依旧有许多值得借鉴及思考之处。这亦是编者与泽者当初决定将本书译介予国人的出发点之一。
如前所述,本书虽是音乐评论,但萧伯纳文字的文学气息依然浓厚。也正因如此,翻译本书是对译者的一大考验。两位译者林筱青和曾文英的译笔虽异,却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反映出了萧伯纳的特殊风格:一语多关、嘲讽但不失关怀、谈音乐也涉及文化及其他艺术等等。为能让国内读者对相关的背景有基本认识,译者及编者加上了许多属于资讯式的注释,期能带给读者对当时整体文化的认识基本上,注释若未注明,均出自译者或编者;少数萧伯纳原有的注脚,则特别注明为“萧伯纳注”。
中译本书名《瓦格纳寓言——揭开<尼贝龙根的指环>的面纱》并非原英文书名的直译,而是以原书名为出发点,就全书内容、萧伯纳之诉求,以及国内读者对瓦格纳和与其相关的复杂艺术文化背景的认识,做综合考虑后所得到的结果。希望能够借着书名的变奏,为读者提供阅读的方向。
阅读本书,不仅可将其当作对《指环》的简介,排除对该作的畏惧感,还可将其当作一部文学作品或文化评论来看待,在阅读的同时,若能引发读者与萧伯纳之间的对话,自行对音乐及文化进行思考,则更能体会萧伯纳于生前在每一版序言里的语重心长。